山径的邮包
清晨的雾霭还没散,林望背着鼓囊囊的邮包踏上了进山的路。
青石铺成的山径被露水打湿,踩上去滑溜溜的,路边的野草沾着水珠,蹭得裤脚湿漉漉的。
他是这深山里唯一的邮差,管着三个村落的信件和包裹,这一走,就是十五年。
山径蜿蜒,像条青蛇缠在山腰。
林望的脚步很稳,手里的竹杖敲着石阶,发出“笃笃”
的声响,惊飞了枝桠间的山雀。
邮包里装着各式物件,有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寄来的生活费,有学生的录取通知书,还有老人盼了许久的药品,每一件都被他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,生怕被山间的雾气打湿。
走到半山腰的茶亭时,林望停下歇脚。
茶亭的石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菊花茶,旁边放着块粗粮饼,不用想,是张阿婆留的。
张阿婆的孙子在城里当兵,一年才寄一次信,每次林望来,她总要往他手里塞些吃食,说山里路险,垫垫肚子才有力气走。
林望喝了口菊花茶,清甜的滋味漫过喉咙,驱散了晨起的疲惫。
他想起第一次走这条邮路时,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跟着老邮差走了三遍,才把弯弯绕绕的山路记熟。
老邮差走前拍着他的肩说:“山里人盼信,就像盼着田里的收成,你得把这份盼头稳稳送到。”
那时他不懂,直到有一次,他给独居的陈大爷送儿子的结婚照,陈大爷捧着照片,老泪纵横,反复摩挲着照片里的新人,嘴里念叨着“好,好啊”
。
那一刻,林望才明白,这沉甸甸的邮包,装的不只是信件和包裹,还有山里人的牵挂与期盼。
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望背起邮包继续走,路过潺潺的溪流,听见溪边洗衣的妇人笑着打招呼;路过村口的老槐树,看见孩子们围着树打闹,看见他就喊:“林叔,有我的漫画书吗?”
他笑着应着,从邮包里掏出几本漫画,递给蹦跳过来的孩子。
孩子们接过书,叽叽喳喳地散开,像一群雀跃的小鸟。
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,林望的脚步也轻快了些。
走到最后一个村落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把最后一个包裹交给独居的李奶奶,那是她远嫁的女儿寄来的新棉袄。
李奶奶摸着棉袄的布料,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林啊,真是辛苦你了,这么大的山,亏得有你。”
林望摆摆手,说:“不辛苦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下山时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邮包轻了不少,却依旧被他背得挺直。
山路弯弯,他的脚印印在石阶上,一步一步,像串起了山里人散落的期盼。
他知道,只要山里还有人盼着信,他就会一直走下去,让这条山径上的邮包,永远载着温暖与牵挂,在晨光与暮色里,来来往往。
多年后,林望两鬓斑白,走在山径上的脚步不再轻快。
但山里通了网络,信件包裹少了许多。
可他仍会定期进山,看看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这天,他背着邮包又出发了,包里装着孩子们给他画的画,他知道,这份温暖与牵挂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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