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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家老宅(顾家老宅(第22页)但大妈们可看得上,不过是干点活就能白拿这么些东西,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?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妈抱着那口糊满油垢的铁锅不撒手,另一个大妈扯着那床破棉被往外拽,嘴里还念叨着“这棉花弹一弹还能续条褥子”。不到一会儿的功夫,孙茂才家的破烂被一扫而空,连窗台上那几个空酒瓶都被大爷拿去装在了麻袋里。不光东西没了,屋子也被打扫七七八八。大妈们拿了人家的东西,干活可卖力了,地上的煤渣用笤帚扫得干干净净,灶台用碱水擦了两遍。临走的时候,那位最先响应的大妈还回头冲顾延铮喊了一声:“小伙子,下回有事直接叫我们!”旁边的大妈连声附和,一个比一个热情:“对对对,不要钱,纯帮忙!”一个个的拎着锅、抱着被、扛着麻袋,心满意足地跨出院门,脚步轻快得像是赶了一趟大集。这种好事哪里有?她们不过是听见胡同里有动静跑过来看个热闹,没想到看了一场公安局抓人的好戏,还白捡了东西。她们不关心这房子是谁的,不关心孙茂才去了哪里,只知道今天运气好,白捡了东西,晚上回去包顿白菜馅饺子庆祝庆祝。顾延铮站在空下来的正房里,看着四壁空空。刚才大妈们那一通扫荡,把孙茂才家带来的破烂搬得干干净净,连灶台上的油垢都用碱水擦了两遍。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那些旧家具还留在原地。都是好木头。留下的那张老式木床,是爷爷那辈请匠人打的,红木的,床头雕着祥云纹,这些年没人养护,木头表面蒙了一层灰,擦干净,底下的包浆还在,温润沉静,手指敲上去声音闷闷的,是好料子才有的分量。梳妆台是紫檀木的,镜面蒙了灰,抽屉的铜把手氧化发暗,但卯榫纹丝不动,抽屉拉开合上还是严丝合缝。家里那口樟木箱子,箱盖上雕着喜鹊登梅,被孙茂才一家当成饭桌用了两个月,上面搁过搪瓷缸子、剩饭、烟灰缸,喜鹊的翅膀上烫了好几烟头印。还有正堂那张条案,黄花梨的,被推到墙角,案面上堆过煤球、烂菜叶子,现在抹布一擦,木纹还是流水一样顺畅。顾延铮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床沿上那个被烟头烫出的黑印。红木上烙了一个圆圆的焦痕,床头那朵雕了大半个月的祥云被烟灰熏黑了一块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忽然觉得刚才打轻了。他攥了攥拳头,又慢慢松开。这些家具都是老辈人留下来的,每一件他都认得,每一件都带着以前的记忆。但被人睡过、用过,就算收拾干净,怎么看也都膈应。他和青梧不会在京市长住,大姑治好了病,他们很快就要回羊城。要用的全买新的,这些老家具先收进东厢房,等以后回来了再慢慢打理。顾延铮走出正房,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还没冲洗干净的煤渣印子,又想起那个钱副主任弓着腰擦汗的样子,想起孙茂才梗着脖子叫嚣“我上面有人”的嘴脸。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被损坏的家具、被撬坏的门锁、廊下被泡烂的栏杆,一一登记,列个清单。姓孙的造成的损失,一分都不能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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